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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的手

来源:张家界廉政网 作者:邓小霞 编辑:谢航 2021-07-29 10:06:37
 

母亲的左手和常人一样,只是稍显粗糙,但是右手,就像个“锤子”。

还在母亲十四岁时,外祖父就过世了,她用完好的稚嫩的手,和外祖母一道承担起了照顾年幼弟妹的责任。妹妹因严重饥饿,影响到了智力,行事木讷;弟弟刚一岁,母亲总是想方设法帮助他们。

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,母亲十七岁参加工作,成为一名副食品加工厂工人。她工作十分积极,经常加班加点,甚至通宵达旦的干活。母亲勤学各种食品制作技艺,做起麻元、雪枣、兰花根、蚕子糖等四十多种副食是又快又好吃,经常代表工厂参加技术展示,几乎每年都被评为“劳动工作者”“生产能手”,年纪轻轻,便是大家口中的“小师傅”。

刚成家不久,也正值文革期间,父亲因成份不好被下放回家。在当时的环境下,很多类似情况的家庭,要么是离了婚,要么是寻了短见。十九岁的母亲非但没有放弃,而是追随父亲,从县城来到一个离父亲较近,但仍要走60里山路的乡镇。有一次,父亲感冒高烧,母亲火急火燎的冒雨去送药,为了不影响工作,又连夜赶回,全身都湿透了。母亲一个人带着五个孩子,艰难可想而知。她凌晨4点多起床就下河洗衣,一背笼衣服洗完后,又急忙赶回家做饭,为了不迟到,经常是做好了饭却空着肚子上班去了。每次下班回来,做了饭后,又摸黑去种菜。星期天带着孩子们去山上拾柴;在铁业社捡焦炭;有时帮供销社徒步几十公里往县城送羊子;在加工厂剥花生不分昼夜;剥辣椒时呛得涕泪直流,劳动一天,只有五毛钱。吃的菜是米汤炖酸菜、青菜打和渣,煮的饭是包谷饭。她自己吃锅上层的包谷粉子,锅下层的大米饭都让给孩子们吃。孩子们的衣服是大的穿了,小的又穿,虽说破旧,但没有破洞,密密实实的都是补丁。除了生活上的艰难,母亲还受到不少歧视。有一次,产后她身体虚弱,拿着红糖票去买红糖,同属厂部的售货员却恁是不给卖。当时地生活苦不言尽,但母亲毅然用双手抚养照顾五个孩子,起早贪黑、含辛茹苦。

父亲平反返城,母亲也跟随进城,本以为一家人在一起的日子从此会一帆风顺,可谁知,一件事却改变了这一切。母亲在工作时为了给公家节约面粉,手被卷进了滚动的机器,右手无名指和小指被轧断,皮肤被揭到了手臂,送到医院时,鲜血浸透了包裹的厚衣。在切除手术后,母亲一边忍着疼呻吟,一边念叨着“这一家怎么过”。在当时的医疗条件下,母亲的右手变成了“锤子”——没有无名指和小指,食指和中指弯曲倾斜和手掌的皮肉生长在一起,不能动弹,只有大拇指的第一关节可以上下活动。母亲因工负伤,没有领国家一分钱的伤残金,没有为此多提一个要求,只有一个工伤证。

由于家庭困难,母亲没有停下工作,但又不能再从事技术性的工种了,只能在二十多米长烤炉的终端接运装着烤好食品的铁盘子,这通常都是男人的工作。她每天都要接下上千个盘子,温度高、盘子大,虽然戴着手套,但还是磨出了厚厚的茧。时常能见到她下班回家坐在灯下,抚摸病手的背影。

五个子女相继成人、成家,也传承了母亲踏实肯干、坚强独立、宽容忠诚、廉洁持家的秉性。为了照顾亲戚,母亲先后还接纳三个外甥、一个侄儿在家生活、受教育,也均升了学,有了各自的工作。孩子们长大了,母亲变老了。可她没有闲着,又承担起了照顾外祖母的责任。外祖母患有老年痴呆,认不清也记不住人,母亲会细心的给她洗衣被、洗澡、做饭,睡在她的床前,在外祖母92高龄安然而去前,外祖母一直称呼母亲——“妈”!

现在,母亲已有八十高龄,是该享享清福的时候了,可她却每天早出晚归,在菜地里耕作,种油菜、玉米、花生、芝麻、洋芋等等,家里自给自足不说,还经常送给子女、亲朋,子女回来,如果不带点走,她还不高兴;若是还有吃不完的,她会大清早的到集市上去卖菜;在新冠疫情期间,她还会低于市场行情帮助有需要的人。每个星期我们去看望她,如果家里没见着,那到菜地里去寻她准能见着,而她回来后,都会不声不响地做一桌子菜,孙子辈们都爱吃,我每次吃的时候,都能吃出幸福的味道。

在风风雨雨的几十年岁月里,母亲不辞辛劳,从没听见一声累,也没听见一声怨,默默付出,用双手践行着善良、担当、坚韧、温柔、勤劳的中华民族妇女传统美德,母亲的手虽然已经残缺,但在我心中,却是最美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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