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狭路相逢:给我一只烟的时间

来源:张家界廉政网 作者:谷绍楠 编辑:谢航 2020-05-20 15:10:03
 

唐本在县里办事碰了一鼻子灰。又遇到主县道修桥不得不绕远路回乡,心情算不上好。

汽车没有开多久,遇上塘子关日常经历的大堵车。车子沿着山壁慢慢悠悠行驶,在距离紫苑镇大约5公里的地方,彻底停滞不前。一个小时转眼就过去了,唐本晚上还有个屋场会议要参加,按照这样的速度,就是到了开会的地方,估计黄花菜都凉了。

唐本伸长脖颈,焦急看着弯弯扭扭、密集紧凑而伸向无限边际的“车队”,想起村里修路需要的资金没有着落,一口浊气顿时梗住脖颈,苍白面皮瞬间爆红,闷喘的咳嗽声忍不住从嘴里溢出来,身子又被安全带束缚者,手一时借不上力“嘀... ...”悠长急促的喇叭声响彻空谷狭路,前后方的车主纷纷头探出来瞧瞧什么动静。

骂骂咧咧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
“咚咚咚”有人下车专门敲了敲唐本的车窗,力度不大,但在山谷里声音还是有些回音。

唐本先前被自己车喇叭声吓了一跳,迅速抽回按住喇叭的手时,后脑壳又磕到车窗玻璃,本身不适的身体肌肉紧张到极点,这会儿他大脑空白瘫在车座慢慢平复自己的呼吸,试图让脸色稍微变得好看一些。

听到敲窗的声音,唐本有些惊讶,连忙摇下车窗,抹掉脸上的汗,面带歉意:“不好意思。”

唐盾没有想到唐本的脸色这么差,说明自己来意:“兄弟你还好吗?脸色有些差。”

“没事没事,谢大哥关心。”唐本觉得再说点什么,“我叫唐本,唐朝的唐,本分的本,大哥怎么称呼?”唐本伸出手,打个招呼,又想到现在是疫情期间,还是减少皮肤接触为好,又怕大哥误会,手准备收回来顺便解释时,唐盾毫不介意,直接握住唐本缩回一半的手:“真巧,我们是本家,我叫唐盾,唐朝的唐,盾牌的盾。”

互相打过招呼后,车里车外,一高一低,气氛有些尴尬。

唐本犹豫半秒后打开车门下车,摸摸身上的烟盒,自然地递给唐盾一支烟。唐盾自己点燃烟后,顺便把打火机还给唐本,问道:“兄弟有什么难处?”

唐本摇摇头,吐出一个烟圈儿:“难处没有,只是人有些难看。大哥在哪里工作?”

“都是为人民服务,无所谓在哪里工作。我看你有些眼熟,是不是之前在元桦乡工作过?”唐盾弹弹指尖的烟灰。山间有一丝丝风,烟灰顺着风向落到黑皮鞋上,唐盾抖抖鞋尖儿,烟灰和路上的尘埃融为一体。

“对对对,大哥你认识我?我的确是在元桦乡工作过,不过因为一些原因,调到紫苑镇。”唐本眼睛里有了些神采,似乎是勾起某些有滋有味的回忆。

唐盾看着唐本因虚汗湿成一股股贴在脑门上的头发,说实话的确有些难看,但是唐本眼中的神采却让唐盾觉得,外在不雅和他的内在毫不相干。不由得有些动容。

“是认识,不过...都是在以前的案卷里知道你。”

唐本原先是元桦乡纪委书记,办过许多有名的案子,为国家追回了巨额资金,更是带出了一批一批优秀的纪检工作人员。只是这样风头无两的人物,在办理一起侵占脱贫资金的案子时思想走了弯路,收了一千元红包,后来功过相抵,经历处分、降职、调任,现在的唐本不仅有些狼狈,还有些丧气。

“案卷?”唐本想清楚来源,有些羞赧和释然:“原来如此。”

“兄弟不要多想,我没有别的意思。”唐盾说道:“我们认识了一只烟的时间。我不想瞒你,我就是当时举报你的人。也许,你觉得难以接受,但是,我们在这里相遇,说出这件事本身也是我计划外的事儿。”也没有什么不可以接受。

这个剧情唐本倒是没有想到。

事情过去那么久,对他的生活影响是实实在在的,可是要他一直钻牛角尖,他可能无法得到此刻心里的安定与平和。

唐本进入体制本心是为民办实事、严守法纪尊严。事发之后,只是自觉对不起自己的身份、对不起自己的良心,无论是谁举报,还是怎么查出来的,唐本还没有来得及想到那一步,生活就让他从那个有感情、有初心的地方脱离。重起炉灶,重新站起来实在是有些难。

后怕之余,有些庆幸。如果不是趁早掐死了他内心贪腐的嫩芽,那么他唐本可能现在就是百万、千万贪官,到时候可不是现在灰头土脸的状态了。

唐本笑得凄苦但绝不勉强:“我没有想追究,但是谢你的迎面一击。我比较幸运,思想走了岔路,现在却还有机会为百姓办事。”

唐盾拍拍唐本重新直起来的后背:“兄弟,你让我吃惊,是个明白人。组织会让重新改过、有能力的人立起来的。”

话落,彼此都陷入片刻沉思中。

唐本出言打破凝固的气氛。“大哥你的身份到底是什么?”他根本不知道唐盾的立场是什么,更不知道为什么对他这么关注,甚至是有些疑惑。

“哈哈哈,真不巧,我没有什么身份,要说有,可能就是人民的监督员。”

前方车队忽然开始动起来,唐盾将熄灭的烟蒂小心翼翼装进自己带的塑料瓶里,确认手上干净,郑重和唐本握手告别:“兄弟,期待再见。”

唐本的神经彻底放松,思想包袱落地,深深吐了一口气,以前根植于眼睛里的光仿佛回来了,他坚定承诺道:“有机会的,会再见。”

车辆在山间狭路缓缓流动,谷风迎面轻抚了那些焦躁、不安、彷徨的人类情绪,让他们重塑目标,脚步更加踏实有力。(杨柳铺乡纪检专干 谷绍楠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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